6
楚渊醒来的那一天,外头的雪终于停了。
未央宫里静得落针可闻,他甚至没有让宫人伺候更衣。
他撑着虚弱的身体,跌跌撞撞地滚下龙榻。
那截枯骨被他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。
“去把李长庚给朕叫来。”
楚渊的声音嘶哑,每说一个字,都像是在泣血。
李长庚被王德全搀扶着,颤巍巍地跪倒在殿内。
“皇上”
“说!”
楚渊猛地打断他,一向高高在上的帝王,竟扑通一声跪在了李长庚面前。
他双目猩红,死死抓着老太医的衣襟:
“告诉朕!当年她为何要伪造那封求荣信!她为何要说那些绝情的话!告诉朕啊!”
我飘在半空,看着楚渊狼狈的模样,心里只剩下一片悲凉。
李长庚看着昔日威风凛凛的帝王如今这般凄惨,终是长长叹息了一声。
“皇上,您还不明白吗?”
老太医的声音里透着无尽的苍凉,“当年先帝病危,诸王夺嫡,政敌已经拿捏住了您的死穴,要以谋逆之罪将您满门抄斩!”
楚渊瞳孔骤缩。
“沈姑娘为了保住您的命,主动站出来,将所有的罪证都揽在了自己身上!她不仅伪造了那封所谓的求荣信,更是连夜求老臣给她开了一服绝情散!”
李长庚老泪纵横,“那绝情散本是用来麻痹神经的剧毒之物,她怕自己疼得受不住,更怕自己伪装得不够像,她怕您看穿她的苦肉计,跟着她一起死啊!”
楚渊猛地一僵,脑中浮现出当年的画面。
当年他在死牢万念俱灰时,是沈馨茹红着眼眶,亲手将沈容绾的通敌信递到他面前。
沈馨茹哭着告诉他,沈容绾早已为了荣华富贵投靠了敌营,甚至不惜要他的命,只有她还冒死来救他。
他在那场刻骨铭心的背叛中,将沈馨茹看作了黑暗中唯一的微光与救赎,却不知那一纸罪证,是沈容绾吞下绝情散,在阴冷地窖里把自己活活熬干,才替他换来的生机。
“所以朕封她为后,感念她的深情厚谊,其实是在剜容绾的心?”
楚渊嗓音嘶哑,每说一个字都像在泣血。
“何止是剜心!”
李长庚声嘶力竭,“沈姑娘病发呕血的那日,正是您举办封后大典的日子。外头钟鼓齐鸣,万岁之声响彻云霄。她在没有炭火的冷宫里,裹着一床破棉絮,一边咳着血,一边用带血的指甲在墙上抠挖,她一声声喊着您的名字,可换来的,是守门太监为了讨好新后,将大门从外面死死锁住!”
李长庚声嘶力竭地吼道:
“她是在您迎娶她庶妹的鼎沸欢呼声中,被活活痛死在那块硬木板上的啊!”
楚渊猛地捂住胸口,一阵阵的闷痛。
他终于明白。
她没有演戏。
从始至终,她都在为了他活,最后,又为了他死。
他亲手把这世上最爱他的人,一步步逼向了死亡。
“容绾——!”
楚渊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,再次呕出一大口鲜血。
他捧着那截断骨,整个人颓然栽倒在冰冷的青砖上。
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,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