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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每一次他摸着我的头,叫我‘长安’,我想到的是阿爹被刺穿的身体。每一次他教我忠君爱国,我想到的是阿娘滚落的头颅。”
“他对我越好,越视若己出,我心里的恨,就越深,越痛,也越扭曲。”
季长安抬手按住自己的心口。
那里痛得都快溢出血来,他挣扎道:
“我恨他,恨你们所有人,恨这片夺走我一切的土地!”
“可我又无法否认,他确实给了我第二条命,给了我常人难以企及的一切。这种恨与恩情日日撕扯着我,几乎要把我逼疯!”
他的情绪终于激动起来,声音嘶哑破碎。
“直到北狄的人找到我。他们认出了我,告诉我,部落还有零星族人活着,在更北的苦寒之地挣扎。于是,我杀了你父王,却把兵符藏起来了。”
“我对得起你父王,对得起北狄。”
“却又谁都对不起。”
季长安说完后。
整个人如同被折断的芦苇,双膝一软。
“咚”地一声,结结实实地跪倒在我的脚边,
我垂着头,面无表情地看着他。
额角的血滴下来,落在他的官袍上,轻声问道:
“那你为什么不一起杀了我?”
跪在地上的季长安笑了。
仰着头看我。
我忽然想起,很多年前,父王第一次把这个脏兮兮的孩子带回王府。
我正淘气,爬在练武场的矮墙上。
也像现在这样,垂着眸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温千,我也很想杀了你。”
“可我舍不得。”
这三个字,轻得如同叹息。
“看着你灵前,因为过度伤心而失心疯的时候。”
“我的内心,居然是雀跃的。”
他喃喃道,像是说给我听,又像是说给自己听。
“我终于有理由可以不杀你了。”
“哪怕国仇家恨就横在前面,我也有理由不杀你了!”
“温千,我爱你。”
书房内,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他痛苦的抽气声,和我自己几乎停滞的心跳。
寒风穿过洞开的书房门,扑面而来。
我忽然觉得,很冷。
冷到了骨头缝里。
我闭上眼,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:
“江兰心到底是什么人?”
“她是北狄王的第三个女儿,也是他们安插在我身边,最重要的眼线。”
果然。
我就知道那样的金瓜子出处必是不凡。
岂是一个医女能用的起的。
“不过她很蠢。空有野心和狠毒,却没什么脑子。这几年,她自以为传递回去的每一封密报,都是被我篡改过的。”
我依旧闭着眼,睫毛无法控制地轻颤。
“那你骗我喝下去的药呢?”
“你听到府中下人的议论了?那不是避子汤。”
他说。
我倏地睁开了眼。
他也正仰头看着我,脸上泪痕未干,眼里是扭曲的期盼。
“那是助你有孕的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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